俠客島:縣城還留得住年輕人嗎?
財經

俠客島:縣城還留得住年輕人嗎?

2020年07月08日 21:06:00

一邊是發展前景更好、競爭壓力巨大、生活成本更高的大城市,一邊是安逸舒適、祖輩居住、熟人社會的小縣城——如果讓你選,你會選哪個?

這曾是許多年輕人思考過的問題,也成為綜藝、影視、文學作品的討論素材。40多年前,羅大佑就在《鹿港小鎮》里提到,那些“當年離家的年輕人”,感慨著“臺北不是我的家,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”。

島叔一位身處西北縣城的朋友說,近些年縣里人口流失嚴重,上了大學的年輕人選擇去北上廣深發展,學歷次之者也傾向于去大城市打拼。

畢竟,幾座工廠外加一些餐館、KTV、超市、麻將館、小廣場,就是當地人的工作圈、生活圈,對年輕人實在吸引力有限。

怎么辦?難道要看著小縣城“空心化”?

補缺

最近,國家發改委下發了一份文件,標題是《關于加快開展縣城城鎮化補短板強弱項工作的通知》。

最近,國家發改委下發了一份文件,標題是《關于加快開展縣城城鎮化補短板強弱項工作的通知》。

其核心,就是一個“補”字:縣醫院、步行街、菜市場、幼兒園、停車場、舊小區……方方面面都要開“補”。

為什么?因為這些看似平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細節,折射的是縣城公共資源缺口大、發展差距明顯、人才外流嚴重等問題。

用文件中的話說就是,“縣城發展總體滯后,綜合承載能力和治理能力較弱,當前的短板弱項及產業狀況,難以支撐農民就近城鎮化?!?/p>

什么意思?某人想在縣城發展,但生活條件不理想、產業發展跟不上、工作前景不太光明,除了離開好像沒有更好的辦法。連“農民就近城鎮化”都支撐不了,更甭說吸引更多人才了。

人民智庫的調查顯示,16-40歲的“小鎮青年”中,近八成表示,身邊同齡人“一半以上選擇去大城市發展”;仍留在當地的小鎮青年,超九成打算去大城市發展。

這一情況在農業縣較多的中西部、東北地區尤為明顯。恒大研究院研報顯示,2011-2016年,在這些地區,縣級市人口流出地區占比達到76.9%,比前十年提升了11.6個百分點;縣城人口凈流出的比例達到80.9%。

這其中,93.7%的東北縣級行政區存在人口流出,黑龍江、吉林接近100%;陜西、甘肅、貴州等省份也超過了85%。

本身底子差,條件不均衡,發展空間還小。更令人擔憂的是,年輕人走后,縣城還有機會嗎?

貴州某貧困縣。圖源:多彩貴州網

貴州某貧困縣。圖源:多彩貴州網

留人

若要爭得機會,必須能“留人”。這方面有優勢的,多是東部一些發展比較好的縣域。

例如昆山,2010年末,這座位于江蘇東南部的縣級市戶籍人口是71.13萬人,2018年末,這一數字增至90.32萬人,增幅27%;其常住人口規模則保持在160萬人以上,超過戶籍人口,明顯是人口凈流入狀態。

久居昆山的朋友告訴島叔,近些年當地科技園區建設正歡,年輕人爭相到昆山工作:“養老成本低,城市綠化好,傍晚去街心公園散散步,別提多幸福了!”

昆山某企業生產車間。圖源:人民網

昆山某企業生產車間。圖源:人民網

相比昆山這類富縣,“被逃離的縣城”或許是大多數。透視全國1881個縣和縣級市,其間不協調、不平衡問題尤為突出。

首先是東西差距大。從省份來看,去年江蘇省包攬全國縣域GDP前3名;GDP全國十強縣中,有6個在江蘇;經濟百強縣中,江蘇占1/4,浙江有18個,山東15個,這仨省加起來幾乎就占了60%;百強縣中超七成位于東部地區,西部地區占比不到一成。

其次是“頭重腳輕”。經濟規模排名前列的昆山、江陰,其GDP在4000億元以上,比寧夏、青海、西藏3個省區都多,也超過太原、貴陽、蘭州等9個省會城市;但大部分的GDP不足100億元甚至不到10億元,還趕不上一些經濟強鎮的規模。

問題不止于此??h域經濟發展特色不突出、同質化等也是“老毛病”。一哄而上種茶葉、盲目跟風辦工廠、大拆大建搞項目、大干快上后猝然離場……這些短視、不計長遠的做法,不僅造成大量資源浪費,更掏空縣域長遠發展的內生動力,讓許多地方長時間負債負重、民怨很大。

跨越

縣城一頭連著城市、一頭接著鄉村。農民進城是大勢所趨,城鄉之間地、錢、技、人等要素流動會越來越頻繁。

相比人口過密、功能超載、交通擁堵、環境污染、生活成本高等“大城市病”,理論上,縣城應該是生活和居住的良好載體。

但細察發達國家的經驗便可知,得到城鎮化進程的后半段,才會出現人才向小城鎮遷移的情況。以美國為例,上世紀70年代,50個大城市的人口比重下降4%,大城市周邊的小城鎮人口則增加了11%。

按照發改委的分析,在人均市政公用設施固定資產投資、人均消費支出等方面,當前中國縣城僅相當于地級及以上城市城區的1/2和2/3左右;若能縮小二者差距,新增投資消費空間巨大。

其實,已有不少縣城意識到發展中存在的“慣性思維”和“路徑依賴”,強調轉變發展方式、錯位競爭,走各具特色的發展路子,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不小。

西部某縣一位官員跟島叔說,近些年他們一直努力推動產業發展,但短板太多——土地指標不足,開發受影響;資金靠發債維持,又不想推高債務率、增加債務隱患;貨運火車、高鐵都缺乏,人流物流渠道亟待進一步打通。

不少縣城面臨的壓力更大。有些縣工業和農業基礎較薄弱,嘗試發展旅游但景色欠佳、特色不足,加之人少、交通不便,最后白忙一場。

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??h域發展破題,需要各方合力、耐心推進。

一些觀察者認為,在國家和省級層面,可以考慮把縣域間協調發展納入國家戰略,在土地、資金、交通、稅收方面給予專項支持,給縣城更多自主發展權和與之匹配的財權。

同時,縣城更要“爭口氣”,力求擺脫“半懸空”狀態,與城市和農村對接好,用好兩方面資源;規避“大而全”的發展路徑,結合自身特色開發好的投資項目,提升產業配套水平,讓社會資本進得來、留得住。

考量這些做法的成效,最簡單的一條就是本文開篇說的那個“抉擇”:如果更多年輕人愿意留下來、愿意奔縣城去,那才是真做到位了。

四川某縣城夜景。圖源:《四川日報》

四川某縣城夜景。圖源:《四川日報》

湖南快乐十分1384期